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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木斯:互联网治理2016

作者:阿拉木斯 | 来源:信息社会50人论坛 信息社会论坛 | 发布时间:2016-06-14



  日前,“2016信息社会发展论坛:崛起中的分享经济研讨会”在京召开。中国电子商务协会政策法律委员会副主任阿拉木斯出席研讨会,并做题为“电子商务平台治理的实践与思考”的主题演讲。他提出,网络平台正在成为新的基础设施,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社会责任和治理责任。当前政府在网络治理存在的问题主要有:一是“家长心态”,二是缺乏对网络自组织性的足够认识以及对互联网秩序的特点的理解,三是在执法中缺乏必要的灰度,对包容性监管、创新性监管缺乏必要的宽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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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木斯:信息社会50人论坛成员,中国电子商务协会政策法律委员会副主任
 

以下根据现场发言整理:

   我把这个题目定成互联网治理2016,因为今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而且很多事情都跟治理有关系,有的是跟政府有关系,有的是跟行业或者说平台、分享经济密切相关。今天有这样的机会跟在座的老师在一起讨论交流,我觉得非常及时也非常必要。

1. 互联网治理难点

       
我拿今年发生的三件事梳理一下互联网治理的难点。

  第一个案例是深圳市禁摩限电政策。这不仅仅是在深圳,现在中国电子商务示范城市一共是53家,深圳是第一批示范城市,是在2010年的时候,第二批示范城市就有郑州,第三批示范城市有呼和浩特。但是非常惭愧的是,从去年双十一开始,第一个是呼和浩特,然后是郑州,然后是深圳,分别实施了禁摩限电,这在全国引起了很大的争论和质疑。

  简单来说,我们从不同的角度对这件事有不同的看法,有的是从交通安全角度,但我们是从电子商务角度来看这个问题的。我对这个问题主要观点是,我们政府在电子商务,尤其是B2C电子商务最后一公里问题的解决上,应该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十几年下来,一直没有拿出一个令人满意的做法。我们一定是需要这样一种特定的方式来解决这样一些问题吗?对于它的合法性,为什么不可以通过一种治理创新、监管创新的方式,创造出一种它可以取得的许可,使之合法化,规范化呢?而非要等到十几年之后,在如此长时间的非法阶段之后,又以非法的名义甚至是以非法经营来抓人甚至扣车,以这样极其严重的处罚方式来解决问题,不惜因此引发轩然大波。

  这应该是我们政府在电子商务治理过程中非常值得反思的一件事情。我们当然不可能和新生事物同步来创新治理,但是如果已经滞后十几年,并且滞后的结果不是说创新一种治理方式来适应它的发展,而是反其道行之宣布它非法,是一刀切,一棒子打死,我觉得这确实很深刻的教训。

  第二个案例是4月8日出台的跨境电商税收新政。当然在座的会有很多这方面的专家,这个新政执行了一个多月,我个人的体会,确实是对跨境电子商务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可以说是腰斩。对于这样一种政策,我觉得好象和前一个案例有的一比,前一个案例是十几年来我们针对这个领域一直漠视它的需求但没有创新,但是在这个案例中我们确实是创新了监管。大家想今天任何一个跨境电子商务实验区的政策,负面清单,包括对平行进口的放宽,包括检验检疫,包括税收,很明显是在原有的进出口贸易政策基础上做了巨大的创新,这个创新是非常有意义的,但是很遗憾这个领域虽然创新了,但是又退回来了。我们在创新了以后没有看到它带来的对整个进出口贸易,包括对整个电子商务的巨大带动。政策创新应当带动引领示范,应当探讨信息社会治理模式这样有价值的方面,但却反过来看到了它很多负面的东西,包括不公平、对传统贸易冲击、对国内销售商生产商的冲击等,而把这种改革的步伐迈出去半步甚至退回来更多,这个本身是非常值得反思的事情,都是在最近发生的。

  第三个案例是百度魏则西事件。这个事件关注度非常高,具体情况大家都很清楚。我们对这件事的主要关注点是这几个方面:第一个是对于搜索引擎的治理。网信办提出的四个方面的要求,同时对药品交易的信息服务提出明确的要求。第二个是平台责任。朱巍教授也提出来应当有赔付机制,我觉得这确实比较重要。那到底什么是平台企业的社会责任?严格来说,从法律上来讲确实很难讲百度违法,甚至莆田系医院是违法的,但是他是不是尽到了自己应该承担的,除了法律责任以外的相关责任?像我们习大大在4月19日讲话中所要求那样,平台的除了承担法律责任之外的,也应该是要承担社会责任以及治理责任,包括网规的制定和运行。

  首先从正面来看,如今这个领域发展非常快,我们已经有了很多研究成果。我们主要是从第二次信息革命的高度来理解分享经济、电子商务、互联网发生的一系列的事件。另一方面正如刚才这三个案例中所揭示的,确实在这个领域深受各种治理难题的困扰。除了百度搜索引擎竞价排名本身的公正性、透明性之外,还有关于滴滴打车最新案例——专车司机杀害乘客的事件,还有微信传销的问题、互联网金融的问题,这些方面大家也知道去年有非常多的案例了。此外还有公民个人信息在互联网上被侵犯,阿里巴巴淘宝平台对于假货治理的难题等等。这六个方面的事件显然是我们看到的目前互联网分享经济领域中最突出的六大问题。

  这些问题的存在并不是说这个行业里所有企业家都是无恶不作的,也不是在座专家们助纣为虐,这里面确实有一些治理的难点和客观性,这些是全世界都要面临的难题。简单地说就是互联网治理的难点,我们认为就是虚拟环境、快速变化、海量信息、个性形态、跨界融合和复杂关系,并且这六个难点是交织在一起的,它们给治理带来一些挑战。我们只有把这些难点认识清楚,才有可能提出来一些好的治理方案。

 2. 互联网治理体系

  关于目前互联网治理的体系,我做了一个很粗略的划分,我个人觉得有四大块,第一个是法律治理,包括立法、司法。第二个是行政执法,目前由于互联网领域法律还是比较少的,所以就目前来说,行政管理大于法律的实施。所谓行政管理就是各个管理部门依照自己的职权制定部门规章或者是一些政策性的文件,来实施各种各样的管理。第三是网规治理,尤其是互联网平台企业制定的一些规则。第四是社会治理。这四个方面形成了目前中国互联网治理基本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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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互联网治理体系
 

  简单来说右上角和左下角行政管理和网规治理是构成目前中国互联网治理的核心主体,因为它们发挥的作用是最大的。

  下面我们说一下互联网治理网规。所谓的“网规”其产生的前提就是平台,如果仅仅是一个互联网卖家或者说单一的运营商,它们本身不承担基础设施的角色,他的规则基本上是很少的,因此没有必要列一个整体的基础性的规则。而恰恰是因为平台的出现,使得他们对规则的要求、对整个秩序的要求变得非常高,平台运行只有有秩序才能让他们真正从其中获利。所以我们谈网规的前提一定是平台,平台正在成为社会新的基础设施,包括社交平台、电子商务平台、生活服务平台、搜索平台、支付平台、媒体平台等。

3. 平台责任

  关于平台的责任,我的理解是把平台责任分成三大块:一块是法律责任、社会责任和治理责任。目前法律上怎么规定的,它就必须要做到。但是大家想,对电子商务平台来说,到2013年年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修订,才第一次在法律中明确了平台的责任,比如平台要对网店进行身份验证,否则就要承担相关的责任等。这是第一次明确平台的法律责任,在那之前法律规定是非常少的。所以在2013年之前,我们整个互联网的治理,其实靠的更多的是社会责任和治理责任。当然我们用的比较多的是社会责任,但是我觉得社会责任是有比较明确的概念,比如说交税、环保、帮助弱势群体、救灾等。而关于平台型企业它有另外的特殊之处,就是对平台之内的侵权、欺诈、假冒伪劣、虚假信息等一系列的行为的治理,所以我更愿意在社会责任当中分成一块来叫做治理责任,这和传统意义上的治理还是不一样的。

  这样三足鼎立,就构成了比较完整的平台责任的框架。这里面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这些责任会有交叉的部分,简单的说,比如纳税,它当然是法律责任,同时也是社会责任。比如说个人信息保护,既是法律责任,也是治理责任,这三个责任之间是有交叉的。我们刚才说的百度事件,如果从法律责任的角度无法进行明确的追究,那就可能更多的是因为其在治理上没有建立起一整套对欺诈信息的制约、制衡和处理,甚至是追溯的机制,这是百度的主要问题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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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平台责任
 

  如何使得治理责任形成一个体系?那就必须建立一整套的网规体系。网规又可以分为狭义和广义两大部分,比如说淘宝网规,狭义的网规就是淘宝规则,2012年的版本是129条,这个篇幅在现有的很多法律里面也是非常大的篇幅。除此之外,网规不仅在篇幅上有点像法律,也形成体系了。而且在术语上,比如说包邮、拍下等,还有处罚措施等也很有自己的特点,可以说很多地方都是网规跟法律基本不相同或者说完全不相同,也就是说网规是自成体系的。“网规”虽然是在法律之下形成的,但是从它的逻辑、治理的思路原则,以及治理的手段来看都和法律形成既相似又完全不同的一套体系,它有自己的体系和运转逻辑,因此我们认为它是一个独立的治理形态和治理规则体系。

  不仅仅是淘宝,新浪、腾讯、百度、京东等企业也都有自己的网规,区别只是有多有少,有简单和复杂。由于电子商务的问题应该说最复杂,我们知道前两年基本上每一两年都有一次淘宝围城事件,这就是大家对网规进行某种方式的特殊谈判。一部分网商认为这个网规侵害他的利益,那就需要谈判,最后都坐到谈判桌上,出来的规则每一次都得取得大家的认同和完善。我们基本上把淘宝作为网规研究最主要的对象。广义的淘宝规则是100多部,包括基础规则,行业市场规则,也包括特色业务规则等。

  简单概括一下“网规”的特点,这些年跟踪以后我觉得确实非常有意思。第一个特点是网规是平台从产品思维制定出来的。我本人是学法律的,但是这些网规基本都不是学法律的人制定出来的,尤其是最开始的时候,这些网规的制定者都没有学过法律,而且没有任何法律背景,他们完全凭着自身对秩序、道德、公平的理解,从业务的角度去开发的,最后形成了非常庞大的规则体系。

  这里面最重要的特点是,对于平台来说,他把规则治理这一部分当成一个产品来看待,这一点很有意思。我们国家立法、司法,以及行政执法这一套体系和一个企业从产品的角度来理解规则是完全两种思路,做产品当然要考虑用户的感受,当然要考虑整个反馈互动的机制,它的可用性到底如何等等,而这些恰恰是我们目前法律体系中特别缺的东西,我们确实看到了网规体系和法律体系的互补。

  第二个最重要的特点是网规的治理模式是软件治理或者系统治理,这一点也非常重要。包括今天,我们在看淘宝、百度或者其他平台,关于他的责任,我觉得公众存在着很大误会。公众觉得网上有这些假冒侵权信息,我都能看到你为什么没有看到?其实所有平台上的治理,99%靠的不是人,他靠的是软件,软件有什么特点,就像我们说的阿法狗一样,你让他算几十次方,可能不到一秒钟,但是你给它两张图片放在一起让它辨认,是猫还是狗,它一个星期也回答不了。我们目前对平台责任的理解没有从软件的智能上来理解,而这一点恰恰是最重要的。现在互联网发展分享经济有很多特点很难靠人工实现,至少99%,其中只有1%才有可能靠人工实现,这是非常重要的,也是对于目前软件治理的优缺点。

  我最后概括一下,从网规治理、平台治理或者说治理责任这些角度反观我们政府。我开始举了三个案例,尤其是前两个案例政府在治理过程中走了很多弯路,不仅没有创新,甚至是在把自己的创新否定,这一方面我觉得应该从网规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最后我简单概括一下政府在治理互联网时需要改变的心态和思路。首先是政府的“家长心态”,很多政府拒绝承认变化,并且给出必要的改变。没有看到互联网带来的量变到质变,他所理解的就是网上商场,不知道这实际上量变会带来一定质变。其次是政府缺乏对网络自组织性的足够认识,以及对互联网秩序的特点的理解。我们说的互联网生态,政府的理解就是混乱,他并不把混沌当成一种秩序看待。此外在执法中缺乏必要的灰度,对包容性监管、创新性监管缺乏必要的宽容等,这都是平台治理当中的一些问题。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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