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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随笔|法治文明“窜”至何处?

作者:向海龙 | 来源:chinaeclaw.com | 发布时间:2014-10-13



 律师随笔|法治文明“窜”至何处?

 

我想从最近的一次开庭说起。

一个刑事案件,经过市中级法院一审和省高级法院二审开庭审理后发回重审,目前已经历三次庭审。我参与了其中的后两次庭审,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字——“窜”。

公诉人的起诉书指控了20多笔案件,凡涉及到被告人行为的,都是“窜”字,被告人“窜”至何处,又“窜”至另一处……。庭审中公诉人宣读起诉书的时候,数十个“窜”字脱口而出,我不得不停下来思考和努力想象:一个人什么样的行为应该叫做“窜”,是不是坐上了被告席,原来是走或者跑或者坐车的行为就一律改叫“窜”了?

我们反复强调无罪推定,不得要求被告人自证其罪,未经司法审判不得认定任何人有罪,但是我们常常在无形中先入为主地以另外的方式给人做了判定——虽然不是明确的有罪,但已经绝不是无罪。

这个现象关乎法治文明。

在数年前的刑法学课堂上,我听老师讲过司法机关用词的课程,“窜”字是最典型的司法常用语,它的使用频率可能并不低于坦白、依法、严厉等词语。但是这个字与其他的词比较起来,最大的差异是它不那么文明,尤其是与法治文明明显背离。

通过网络查了一下“窜”字的字面意思,百度给出的解释是:“乱跑;乱逃:流窜、抱头鼠窜。”通常,我们对乱跑的动物,比较习惯用“窜”这个字,尤其是“抱头鼠窜”这个成语,给我们的意识烙下了深深的印痕——它是可耻的、卑鄙的、下贱的、见不得光的。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字,在我们提倡法治文明的今天,居然还堂而皇之地反复出现在法庭上和法律文书中。这让我有时候不得不想:今天我们庭审的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只动物?

法治文明,“窜”向何处?

拿这一个字来做文章,很明显是在咬文嚼字,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受人争议的事情,还是有做的必要。我在庭审中并没有善意地提醒公诉人注意这个字,尽管我内心里非常想借这个字来发挥一下,但我很清楚,那是多么的不合时宜。我只是就着程序和实体,反复强调不应该做有罪推定的事情,而这也是该案最核心的部分。实际上,这不仅仅是一个用词和表达的问题,而是一个司法理念和思想的问题,前面说过,在司法审判之前,骨子里就给人做了认定,你是在“窜”,你并不是无罪的,你已经是个罪人。这就是其中暗含的逻辑。

同样的事情,在该案中依然发生。面对存在刑讯逼供和指供诱供嫌疑而获得的口供,公诉人反问我:如果不是他做的,他怎么会知道那些(指讯问笔录上所记录的内容)?意识基本正常的人都会知道,问题的关键在于那些记录的供述内容是不是他说的,是不是如实的,有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而不是先入为主地认定这些就是属实的,并据此反推——谁知道,就是谁干的,谁就有罪。这是多么霸道的逻辑,多么有罪的推定啊?

  

         本文作者:向海龙,湖北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中国电子商务协会政策法律委员会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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